时雨方兴

我为堀越跪断腿

【英米】One Last Night

短篇

算是很喜欢的一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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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Last Night


“噢,是你。”

 

阿尔弗雷德转过楼梯拐角,看见了我。他结实,清爽,皮肤是属于夏日的蜜粽色,蓝色的眼睛里浮动着某种轻快的午后阳光,而我提着两个来自超市的购物袋,里面装着培根,冷冻披萨饼,甚至还有一支新牙刷,汗津津的脖颈在曝晒下不堪重负地梗着。

 

该死,我应该早点走的。

 

然后我活动了一下皱紧的眉头,对他说了句嗨,显然他对这种反应不太赞同,但我想他应该习惯了。

 

我大约已经在这条楼梯上站了十分钟,最初只是为了回到我在山坡上租下的小公寓。两周前我因为工作而被委派到这里,这是个不错的地中海城市,多山面海,阳光浓烈,只是我忙于工作,没什么时间真正享受这绝佳的好天气,连我买的食物都只能显示出我在这里的生活是多么乏善可陈。

 

楼梯的上端是山顶,而山脚靠近主干道的位置是一家青年旅店,我经常路过这里,却没向内看过几眼,然而今天当我经过侧门的时候,旅店后院有人在唱歌,确切地说我是先听到吉他的声音,然后才有人开口了。

 

我本只是遵从喜欢音乐的本能在原地停留了两秒,却很快在这几句歌声里听出了某种熟悉的成分,是阿尔弗雷德没错了,我想,尽管这里和纽/约相隔万里,也不妨碍我立刻听出他明亮躁动的嗓音,以及在长音节单词中发音过度刻意的坏习惯。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立刻走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继续傻站在这。然而阴差阳错地,我没能立刻及时地走开,直到弹琴突然停止,那小院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这时我才意识到可能有人要出来了,然后我的大脑把离开的指令发送到我的大腿,并成功驱使它动起来之前,阿尔弗雷德从楼梯拐角走了出来。

 

“噢,是你。”

 

他说。

 

更加严格地说,这位在迷人的地中海日光中向我打招呼的美/国人,是我的众多前男友之一。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但我不得不承认,在他之后的那几位多少都成了替代式的牺牲品。这话我从来没对阿尔弗雷德说过,不如说我当时要是说了这话,那我也不是现在的亚瑟·柯克兰了。

 

阿尔弗雷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这举动没让我觉得不舒服,因为我现在已经足够不自在了。上一次我见到他还是两年前在其他朋友的婚礼上,这次再见面倒显得我像个跟踪狂似的。他的确很好奇我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于是我向他解释我是因公出差,并非是来旅游之类的。

 

他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也没有来这里旅游的情调”,然后他让我等等,就转身回了旅店后院。天知道我现在多想直接走人,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很快他又返回来了,并且把一张餐巾纸塞进我的衣兜。

 

“这是我在这里用的电话号码,你要是想出去走走,给我打电话。”

 

他做了个把电话举到耳边的手势,紧接着像道光一样地消失了,我听到他在和其他人解释说遇到了个老朋友。

 

老朋友。我本来想把那张纸扔了,但双手都被购物袋占着,只好任由它蜷在我的上衣兜里回到公寓,然而等到了那时候,我已经意外地失去了扔掉号码的兴致。

 

 

 

 

 

 

地中海的夏季也不全是好天气,第二天一早开始便阴云密布,没过多久便下起了大雨。如果是平时倒也没什么,可偏偏今天我头疼得厉害,这让我很难在密集的雨声中办公。况且我的工作量也不那么大,至少比起我在伦/敦的时候要少多了,这也给我提供了一个不错的休息理由。

 

后来我突然意识到昨天阿尔弗雷德给我的电话号码还在那件上衣的衣兜里,我把它找出来,拨通了那个号码。

 

或许我不该这样做的,但不论怎样,电话很快被接通了,他听到是我,似乎有些惊喜。

 

“你想下午一起喝杯咖啡吗?”我这样问。

 

“听上去不错,”他说,“或许之后我们还能去海边转转,天气预报说日落之前雨就会停。”

 

虽然去海边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但鉴于之后我也没什么事,我们还是约在了一家离海滩不远的咖啡厅。我出门的时候雨还是那么大,于是我从楼下的便利店借了一把伞,尽管如此,等我走到那儿,裤脚也已经湿了。

 

至于阿尔弗雷德,他没打伞,而是穿了一件防水外套,等我走近才给我展示他被淋得透湿的沙滩短裤。他以前就这样,伦/敦的冬雨冷得刺骨,他从雨里淋着出现在我的公寓门口,而我尽管内心感到欣喜,表面流露出来的更多却是责备,然后丢给他一块干毛巾要他好好擦擦,别把水弄得满家都是。

 

“那时候的我还真混蛋,是不是?”

 

我呷了一口咖啡,勇于承认当年的过错让我如今心情不错。“希望这没毁了你对爱情的幻想。”

 

他看我的样子就好像我在说一个笑话,然后他摇摇头:“当然不会,这只能证明你是个混蛋而已。”

 

言毕他哈哈笑起来,看我蹙起眉头,越过圆桌不快地看了他一眼,而他甚至又补了一句:“你看,又来了。”

 

这小子才是个真正的混蛋,我想。

 

我几乎敢断言我们分手的时候他必然没有一点后悔的心情,那时他首先提出了这句话,而我还在忙着诧异,他已经在收拾所有放在我家的行李了。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从没想过他会真正离开,然后我那副认为他在开玩笑的样子则让他离开得更加坚决,而后在我们分开的这些年里,他从一个单纯的,接吻的时候总有点粗糙的傻小子,逐渐长成了现在的阿尔弗雷德。

 

我们面对面坐,他现在笑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我有些想问他是不是和那个他提起过的该死的法国佬交往过,他现在看上去简直有些性感了。相对地我则显得有些悲观,除了不可避免地增长了年纪以外,恐怕就只有穿衣变得随性了这一点,而且这恐怕也算不上什么良性变化。

 

干燥舒适的咖啡厅烘干了我们带来的雨水和潮气,这时如阿尔弗雷德所说,雨停了,所以我们决定去海滩上走走。阿尔弗雷德率先拉开门的时候,他说了句话,让我有些诧异。

 

他说:“嘿你知道吗,现在和你相处意外地没那么困难了。”

 

然后他伸长了胳膊抵住门让我先走出去,并在我耳边咯咯笑了起来。

 

“或许是吧,”我说,“这难道不是因为你变得可爱多了?”

 

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回嘴指出我现在竟然学会褒奖了。这话让我翻了个白眼,因为我几乎是立即就回想起那些我给他起了无数个和甜心有关的昵称的夜晚,谁知道他当时有没有听进去。然而现在已经无从考证,我把短柄雨伞夹在腋下,天的一边隐约开始放晴了,很显然我身边的阿尔弗雷德也认为此时的凉风很是惬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的确变得很可爱了。”

 

我重复了一遍。

 

在他搬走之后的某个夜晚,我曾在一个闷热的破电话亭里花光了身上的所有零钱,但那些电话最终没有被接通,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又或者他究竟知不知道。但我并不想问他,分手后的几次见面中我都没有问过他,甚至于后来我自己都怀疑我到底有没有做过这件事,但是既然他现在就在我旁边,我想倒是可以问他些其他的问题。

 

“你想游泳吗,阿尔弗?”

 

我望着平静的海面,远处与天交接的那条线彻底放晴了,落日从云与水的缝隙中洒落出来。阿尔弗雷德听到这句话,惊讶地盯了我一眼。

 

“这不像是你说的话……不过我确实觉得想游泳了。”

 

我们脱得只剩内裤,衣服和钱包堆在远处路边,根本没人会考虑之后的事情,我们只是把自己抛进温暖的蓝色海水里,我试着透过清澈的海水去看阿尔弗雷德,在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那家伙已经在看我了。

 

这一定是疯了,我的大脑这样说,在我决定给阿尔弗雷德打电话的时候恐怕已经不正常了。

 

可是还有什么能比在距离伦/敦一千多公里的地方以从未想象到的方式重逢来得更不可思议呢。

 

我向他游过去,然后吻他,空气从我的肺叶里被挤压出来,海水的咸味涌进嘴里,伴随着依稀可辨的,阿尔弗雷德刚刚喝过的清咖香味。他对此总是来者不拒,我有时候真痛恨这些随意放荡,可现在我爱死了它们。

 

阿尔弗雷德的手环绕过我的后颈,于是我们半跪在柔和宽厚的海水里接吻,天色黑下去,深青色的海浪涌过来漫过我们的鼻孔,他的嘴唇仿佛新鲜的贝肉一般富有弹性,我幻想着将它们吞下去,然后品尝到被其包裹着的温热舌尖。

 

或许我早就该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仍旧迷恋他的全部,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热切。或许他会笑着挂掉电话,可那又怎样呢,无论如何我现在在吻他了。

 

我们坐在衣服旁边,精疲力竭地等着身上的水自然风干,仿佛刚刚结束一场长距离的游泳比赛。他恢复得很快,没两分钟就开始穿衣服,并且抓着我的上衣准确地套在我的脖子上,我只好挣扎着起来,把衣服整理好。

 

“你想做一次吗?”

 

我问他。

 

他很快回答了我,“不想,为什么?我累死了。”

 

“好吧,没什么,我们去吃晚饭吧。”我捡起钱包和借来的伞,一辆的士停在路边,司机却看上去对我们湿漉漉的样子不太满意。我摇摇头,打算步行过去,阿尔弗雷德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idiot。

 

后来我们一直牵着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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